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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家张大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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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张大千不肯,但在生死关头,由不得他。第二天,土匪还要去打劫峰高铺,那个 后来,老康暗中与官方的人接头,接受招安,到松溉去接受改编。老康被改编作了连长,恢复本姓赵,而张大千就成了赵连长的司书了。过了一个多月,地方军队来打赵连长,把整个连都消灭了。张大千被捕后才知道,当时地方军队虽说招安土匪,但绝不是真的信任土匪,等到机会,安排妥当了就围剿。所幸,张大千被捕后不久,他的四哥就赶来营救他,结束了前后整整一百天的绑票。 在灵隐寺寄住两个月,张大千想到:和尚不能做,尤其是没钱的穷和尚更不能做。同时,不烧戒,永远被看成野和尚。他写信给上海的朋友,诉说苦闷。朋友回信,劝他住到上海附近的庙里,可以经常和朋友谈书论画,并表示已为他找好两处庙宇,约好某月某日在上海火车站北站接他,陪他去庙里。朋友“出卖”了他张大千依约到北站下车,正想找朋友,忽然被二哥抓住,大喝一声:“总算把你捉住了!看你还能往哪里跑!”原来,朋友“出卖”了他,用电报通知他的二哥张善子,从四川赶来,把他抓回尘世,算算作和尚的日子,正好一百天。 张善子一向管教张大千,给了他一顿骂,当即押他回四川,在母兄命令之下结了婚。那年,张大千二十二岁,娶妻曾庆蓉。完婚之后,张大千决心学画,回到上海,先拜入曾熙门下,学写书法。其后,再拜在李瑞清门下,再学书法。两位老师的风骨和教诲,对三十岁以前的张大千,有很大的影响。不过,张大千在二十五岁时,便扬名上海了。当时,上海的文人雅士集中,最著名的是由湖北人赵半皮老先生召集的“秋英会”。“秋英会”以赏菊吃蟹,当场挥毫,画画题诗为目的。张大千第一次参加,是小老弟。在雅集时,既绘画,又咏诗、题字,使得大家对他刮目相看。仿石涛愚弄收藏家同时,另一件让张大千闻名的,是他仿石涛,造假画,愚弄了当时的收藏家、鉴赏家。 那时候,北方最有名的画家兼收藏家陈半丁,对名画之鉴赏有一言九鼎之威,收藏之富,也傲视北方。有一次,陈半丁声称新收集一册石涛画页,视为绝妙精品,为此特宴邀艺林名家到家中欣赏。张大千听说了,虽然未被邀请,却想一睹石涛画册,便不请自到了。陈半丁拿出宝贝画册,洋洋得意的正想展示,张大千突然说:“是这个册子啊!不用看了,我知道。”陈半丁反问:“你知道什么啊?”张大千立即朗声回答,第一页画的是什么,第二页是什么,包括题款、用印,都一一道来。陈半丁一一核对,丝毫不误,又惊又气。有人以为,这本石涛画册曾到过张大千之手,不料,张大千竟说:“是我画的!” 艺术界人士传说大千先生在名山中,较偏爱黄山。他不很同意:“其实,我国的名山很多,各有其可观之处,说我偏爱黄山,不一定对,但黄山在我们这一代可以说是我去开发的。”大千先生特别加重“开发”二字的语气:“我在二十八岁、三十一岁、三十六岁这三年,三度游黄山。第一次去时,不但是荒草蔓径,根本无路可行,我带了十几个工人去,真是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,一段一段的走,方便了以后游黄山的人。”黄山的特色,全在一个“奇”字。大千先生身入其中后,仔细领略山川灵气,体会物情,观察物态,融会贯通,当胸中有了丘壑后,自然能画出传神的画。 1941年,大千先生跋涉八千里,到达敦煌。大千先生到达千佛洞那天,天还没亮,他迫不及待的提灯入洞探视。这一看,不得了!比他想象中不知伟大了多少倍,原订计划是到那里观摩三个月的,第一天大概的看了一些洞,他对太太和子侄说:“恐怕留下来半年都还不够。”千佛洞的来源,据考证,在秦苻坚建元二年,由乐 和尚开凿,自此由北魏 约在一千五、六百年前,敦煌是东西交通的要道。莫高窟内,层楼叠殿,吸引了无数僧侣、信士、艺术家、凿洞的工匠等。从北朝到元代的八百多年里,从事壁画、塑像,而使得千佛洞成为先人奉献心灵的圣地。大千先生观察千佛洞时发现,千佛洞在坐西面东的山崖上,早晨有阳光射入,再加上气候干燥,毫不潮湿,所以洞内的内藏能长达数百年而不损坏。不过,三百多个洞窟之间,路径却崩坏了,大千先生只好一面探洞观画,一面要修路开道。“老实说,我到敦煌之初,是抱着莫大雄心去的,可是巡视了千佛洞之后,眼见每洞由顶到底,都是鲜明的壁画,瞠目惊叹之余,真是自觉渺小。”在敦煌初期,大千先生最重要的工作是为三百多个洞编号。他编号的目的,固然为了便利工作的查考,一方面也是方便后人游览或考查的索引。大千先生编的洞号一共有309洞。 这一部分的工作,就花了五个月。大千先生为了补充食物、画具,暂时回兰州,待了两个月。浩浩荡荡二进敦煌再到敦煌之前,他先到青海塔几寺,雇用喇嘛。依规定喇嘛是不能离开青海的,大千先生托了关系才以五十银元一月的薪水,雇了昂吉、三知、格朗、晓梧、杜结林远等五人,他们的工作是拼缝画布:“我们缝连,总免不了有针孔线缝,尤其在画布绷张以后,针眼孔更粗,但喇嘛可以作到天衣无缝。” 同时跟他进敦煌的,物品共有七十八辆驴车之多。二度到敦煌,又开始吃苦。大千先生说:“很多人不了解,临摹敦煌壁画,有相当的困难。”以工具来说,纸绢没有数丈大的,全靠番僧拼缝。最大幅的壁画,有12.6 千佛洞大多数的光线都不够,大千先生要一手拿蜡烛,一手拿画笔,还得因地制宜,有时站在梯上,有时蹲着,还有时躺卧在地上,虽然是冬天,勾画不久,都要出汗喘气,头昏目眩。这样辛勤的作画,多数日子是清晨就进洞工作,黄昏才出来,有时候还要开夜工。 大千先生解释:“壁画色多斑烂,尚须秉灯静观良久,才能依稀看出线条,我主要在观摩揣测上下功夫,往往数十次观研之后才能下笔。为了不浪费材料起见,临摹时先以玻璃依原作勾出初稿,然后把初稿粘在画布上,在极强的阳光照射下,先以木炭勾出影子,再用墨勾。稿定之后,再敷色。凡佛像、人物主要部分,都是我自己动手,其余楼台亭阁不很重要部分,则分别由门人子侄喇嘛分绘,每幅都注明合作者姓名。因此,每幅画的手续都繁复,极力求真,大幅要两个月才能完成,小幅的也要十几天。”就是这样画了276幅画,石青石绿等颜料用了千百斤。如此留在敦煌两年七个月中,大千先生确认:“以前常有人说,中国文化多受西方影响,我研究了敦煌壁画之后,认为此说不足信!敦煌壁画所画的人物,可以考究隋唐之衣服制度,补唐宋五代史书之阙文,我认为历史考证之价值,重于艺术之欣赏。”“至于在艺术方面的价值,我们可以这样做,敦煌壁画是集东方中古美术的大成,敦煌壁画代表北魏到元代一千年来我们中国美术的发达史。换言之,也可说是佛教文明的最高峰。我们敦煌壁画早于欧洲文艺复兴约有一千年,而现代发现还相当完整,这也可以说是人类文化的奇迹。” 一九四四年元月,大千先生在四川成都举行“临摹敦煌壁画展”,很是轰动。大千先生的朋友,书家沈尹默曾题诗赞他:“三年面壁信堂堂,万里归来须带霜。薏苡明珠谁管得,且安笔砚写敦煌。” 一九五一年,大千先生举家迁往南美。 在阿根廷,大千先生住在风景优美的曼多洒,住屋名为“呢燕楼”。 “我到坎城住进旅馆第一件事,就要我的翻译打电话给毕加索。 第二天,张大千和夫人、翻译造访毕加索的加利福尼亚别墅。先看到毕氏画的中国画习作,然后,毕氏表示他的意见,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叫大千先生吃了一惊。 毕加索说:“我最不懂的,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!” 曾有人称誉张大千先生是天才,他却不以为然:“我不强调什么天才,也不主张什么刻板的功课。不论学什么,最重要的是兴趣,有人说:‘三分人事七分天’,我赞成‘七分人事三分天’,自己下功夫最重要,尤其是在基础上下功夫最要。”大千先生还有一个说法,道出他作一个画家的雄心壮志,也可以说是莫大的乐趣,他说:“画家在作画的时候,他自然就是上帝,有创造万物的特殊本领,画中要它下雨就下雨,要出太阳就出太阳;造化在我手里,不为万物所驱!这里缺山便加峰,删去乱石可加瀑布,一片汪洋加叶扁舟,心中有个神仙境界,便要画出那个神仙境界,就是科学家所谓的改造自然,也就是我们古人所谓的‘笔补造化天无功’”! 大千先生下结论说:“总之,画家可以在画中创造另一个天地,要如何去画,全在自己意念的创构,有时画固然要描绘现实,表现现实,但也不能太顾现实,这其间如何取舍,就全凭画家的思想与功夫了!”五十年前,徐悲鸿说过:“张大千,五百年来第一也。”观其画,知其人,此言也许不谬。《集萃》程榕宁 |